中国历代政治得失

前言

政治制度是一种人造的系统,人造的系统之间应该有些相似之处,我想近距离的看看它的运行,并且与分布式系统相对比,看看能否从更高的维度上去理解系统。

在看之前,提出一个问题,应该从哪些部分去研究一个全新的系统呢?

  • 首先应该是它的组成部分,也就是它的结构,以及这些结构之间的逻辑关系
  • 其次是看它的外部环境,理解它的功能,从而明白它为什么是这种结构
  • 再次是看它的发展变化,把它放到时间线中,看它的发展变化,看它的生命周期
  • 最后是理解它的意义

意义倒不用等明了再去思考,我觉得政治系统是人类创造出来的,那么它最初的意义应该就是组织人类,为了人类整体的存在而服务。

从社会层面上,人类群体如同细胞分化一般,也会分化出各种结构,满足各种功能,而相同的道理,政治系统也是如此,另外细胞有的遗传,对于政治系统而言,应该指的是教育以及入仕方式。这本《中国历代政治得失》正是以这种结构、功能、进化的角度去分析中国5个成熟的政治制度,包括:汉、唐、宋、明、清。原书上是从政府组织、考试选举、赋税制度、国防兵役4个维度上分析的,这里我将政府组织当做结构,将考试选举、赋税制度、国防兵役当成功能。

政治制度首先是为了人类的生存,其次是为了人类的扩张。将政治制度换言成国家,它的存在需要资源,最基本的资源应该是零食,其次是大众商品,最后是人口,人口是最主要的国家资源。国家制度即是人类思考的结果,也是人类组织的一种客观规律。

国家也是一种分布式系统,有中央,有各个地方,还有管理的各个领域(政治、经济、文化、军事等)。

结构

汉
  • 汉代有一百多个郡,每个郡管辖十个到二十个县
  • 郡的长官“太守”地位跟九卿平等,都是二千石,九卿放出来当太守,或者太守去当九卿,都属于平调。

通信:

  • 每郡每年向中央上计薄,包括:财政、经济、教育、刑事、民事、盗贼、灾荒等
  • 中央派“刺史”到地方调查,全国分成十三个调查区,每个区一个刺史,政府规定6项考察;刺史属于御史丞,属于御使大夫管。
  • 地方长官由中央派遣,地方的用其他人事都要使用本地人

功能

选举制度

汉武帝以后形成的方式:

  • 到太学求学
  • 毕业后派到地方服务
  • 待地方行政有了政绩,经长官察举到中央
  • 经过中央规定的考试后
  • 正式入仕

这种方式与今天的公务员颇为相似。

财政制度

财政政策指的主要是土地政策,土地分成2种:耕地与山林池泽。耕地与农业相关,山林池泽与盐铁等相关。

汉代对于“轻徭薄赋”这一理想算是做到了,战国时孟子讲过“什一而税”是王者之政,而汉代规定只有十五税一,而实际上只要纳一半,三十税一(ps:对比当代各国,这确实是很低的税率了,但低税也有其问题)。文帝时,曾全部免收田税,前后历十一年之久。

汉代之前,土地归诸侯贵族所有,而汉代的土地所有权归农民私有,他可以自由使用,也可以出卖。遇到经济困乏,土地可以买卖,就形成了兼并。(ps:这个原因有很多,对照当下,即使没有古代的人口税、兵役、劳役,耕种土地的农民也在减少)。耕户卖出土地,就变成了佃农,而田主对佃农的租额是很高的,达到了50%。结果政府的租税越轻,地主越便宜,佃户纳50%的税给地主,地主只要交三十分之一给政府。

再来看看非耕地,耕地农民私有了,山林池泽就属于皇帝了,而皇家同样是从这些中收取赋税。前边九卿中有大司农与少府之分,田租就归大司农,充当政府公费,而山林池泽之税就归少府,专供皇帝私用。

再有一类是盐铁,汉武帝扩张帝国,讨匈奴、通西域,国家的钱用完了,然后就把少府管理的皇室私钱,捐给政府,痛死命令地方上有钱的人,主要是盐铁商人也乐捐。但大家都不理会政府号召。武帝不禁就想,你们的钱哪里来,无非是我把山林池泽让你们经营了,你们才能煮盐冶铁,发财赚钱,现在不愿捐,酒吧山林池泽都收还,让政府来经营吧,这样盐铁就变成国营与官卖了。【这一块读来觉得与当今中国很相似】

兵役、力役制度

汉代是全国皆兵,分成几成兵役:一种是中央作卫兵,一种是边郡戍卒,一种是原地方服兵役(二十开始)。

一个壮丁,到二十三才开始服兵役,一直到五十六。为什么是二十三呢,这里有点意思。二十始成丁,可以独立耕种。所谓“三年耕,有一年之蓄”,年年丰收,是绝对不会有的。一个壮丁要他为国家服务,应该顾及他的家庭负担,所有当时规定二十三起,他可以有一年储蓄来抽身为公家服役了。

汉代中央军队有两支,成为南军与北军。南军是皇宫的卫队,北军是首都的卫队。南北军合计不到7万人。各地到中央做卫兵,待遇不错,来回旅费中央供给,平时吃穿,也不用卫兵花钱。

但戍兵就不同了,一切费用自己承担,但戍兵的期限只有3天,这是沿袭旧习惯,但在秦汉之前,方百里就算是大国了,中央到边疆最远不过五十里,要戍边,只要半天路程。加上3天戍边,前后不过5天就回来了。但秦朝统一之后,疆域扩散,路途往返就得半年以上,衣装粮草自带,很是麻烦,陈胜吴广的起义就是这样开始的。汉代有所提高,戍边可以不去,只要一天出一百钱,三天三百钱,交给政府即可免戍边,政府另雇人一人去,一去便是三百天,当然他也得到一笔钱。

郡长官有太守,有都尉,都尉是地方军事首领。凡属壮丁每年秋天集合操练一次,为期一个月,期满回乡。

汉朝的兵役还不错,真正不好的是力役。力役是每个壮丁替国家做义务劳动,修工程,全国壮丁,每人每年一个月。

最有问题的是人头税,每个国民,不论老幼,不论贫富,不论职业,都有。这个人头税造成了汉朝奴隶的剧增。当时的奴隶并不是出卖自由,只是出卖他对国家法规上一份应尽的职责,政府要禁止此风,所有奴婢的人头税是加倍征收。但有钱的养着大批奴隶,反可发大财,例如入山烧炭、开矿都需要大批人工。因此奴隶的制度,反而胜过普通民户。

发展变化

我们在这里对发展做一些前提性的假设:

  • 社会分化是社会功能的需要,所以有人是偏于管理功能的官僚,有人是偏技术功能的研究员,有人是偏劳力的工人、农民。
  • 在一个分化方向上存在优势后,往往其家族会在代际之间依然保持这种优势,尤其是在古代,职业流动性差的时代。
  • 一个帝国在建立初期往往刚经历战火,其资源(粮食、财力、物力、人力)较为匮乏,往往采用休养生息的措施,而随着资源的丰富,国家(文明)的扩张成为主题
  • 战争能带来毁灭与洗礼,也带来淘汰与融合,在一定程度上,战争以及对战争的反思,促进制度、科技等的发展。

扩展

  • 汉代的人口曲线
  • 汉代的粮食作物情况,主要农作物亩产情况
  • 汉代的冶炼技术,以及武器技术
  • 汉代地图
  • 汉代的气温情况md
  • 汉代是否有职业军人?

结构

唐

唐代中央政府的结构是三省六部一台的机构,中书省管定旨、皇帝画敕、门下复核、尚书执行。还有一个政事堂的制度,皇帝、中书、门下、尚书(后期一般不去),以及一些知政事官一起讨论决策问题。

与汉朝不同,御史台不再属于宰相,而是单独出来,左御史监察中央政府官员,右御史监察地就当时在中央任职,德名俱高者,由各郡分别公推大中正一人方。还有一点不好处,汉代的监察是个过程,唐代后期监察变成常驻地方,逐渐侵占地方权利,形成监察使掌握地方权利,形成了3级结构。

唐朝全国有1573县,比汉朝多200多个,州对应汉朝的郡,有358个。唐县有3等6000户以上为大县,3000户以上为中县,以下为小县。州10万户以上为大州,2万户以上为中州,以下为小州。

唐朝的中央集权比汉代更强,汉代除了地方长官由中央任命,其他掾属都有太守或县令自行辟署任用,而唐朝全部任用都在吏部。任地方官者,其本身地位低,不得不希望升迁,政府亦只能以升迁来奖励地方官。于是把州县多分级次,由下到中,由中到上,升了几级。

唐朝六部制度一致沿用到清朝。

功能

科举

在汉唐之间的魏晋南北朝采用了九品中正制(陈群始创)。

  • 就当时在中央任职,德名俱高者,由各郡分别公推大中正一人
  • 大中正下有小中正
  • 中央发放人才调查表,分为九品
  • 各地大小中正,将各地人士分别计入,不论是否做官
  • 吏部根据该表分别黜陟(升降)

这样的结果也挺明显,中正后来不“中正”了,问题就大了,中正还凭官员,造成官员的升迁不看考课,而在于评价,麻烦就更大了。

唐代的科举更进步一些:

  • 身家清白,不能是商人或工人。因为工商人专为私家谋利。
  • 礼部考试,及格则为进士及第
  • 吏部考试,行政公文

唐朝在制度上开放了政权,比汉更进一步。但科举也有科举的问题。全国知识分子,求官者多,得官者少。唐代前后三百年,参加考试者愈来愈多,政府中遂设有员外官,有候补官,造成了士无官、官乏禄,吏扰人的情况。

财政制度:租佣调与两税法

  • 租佣调

    租:汉朝的耕地是分给农民,土地私有,唐朝初期的土地归国家所有,租的意思是配给人民土地,年老后交还政府,在授田期间,负担相当的租额。租额是四十税一,较汉代更少。

    佣:劳役,每年20天,比汉代少10天。

    调:征收丝织品与麻织品

    有田始有租,有身始有庸,有家始有调

    租佣调的前提是“账籍”制度的整顿,“籍”指的是户口册,“账”指的是壮丁册子,唐制每年一造账,三年一造籍。

    租是一种土地与人口资源分配的算法,失效在于:

    1. 账籍维护越来越松懈,造成土地分配失效
    2. 土地不增长或增长缓慢,而人口迅速增长,土地不够分

    于是就演变成了后来的两税法。

    两税法是唐德宗元年杨炎所策划,一年夏秋两次税收,故称为两税,一直持续到清朝。两税法政府不再授天,民间自由兼并,且为了方便,收取的都是货币。

    两税法在实施过程中有很多缺点:

    • 租佣调的税率统一,而两税法是根据政府前一年用多少而定下一年征税比例,这样在后来逐渐成为乱征税。

    • 两税法降低了对人口的统计麻烦,但他的总量是根据土地而算的,这样就造成了人数越少,税率摊派越严重,在土地贫瘠的地方,相比而言税率更重,人口流向土地肥沃地区,而土地贫瘠地摊派愈加严重。

      这就造成了富者愈富,贫者愈贫的马太效应

    对比汉代,汉代在社会上层节制资本,下层病没有力量管;唐朝注意社会下层,由国家计划分配,而上层富民自由发展(ps:这里主要指的前期租佣调时期)。

兵役:府兵制

汉唐都是兵民合一,但做法却大相径庭,汉代是“寓兵于农”,将国防武装寄托于农民的生产集团,而唐朝是“寓农于兵”,在武装集团寄托生产。国家大,户口多,不需要全农皆兵,只需要全兵皆农,不使军人坐食饷粮,就够了。“府”指的是军队屯扎地,又称为“折冲府”,上府1200人,中府1000人,下府800人。全国大约有600~800府。800府的三分之一在中央政府附近,其他分布在全国,山西和其他边疆会多一些。

全国根据家庭情况分成九个等级,下三等民户,是没有资格当兵的,只有上、中等,自己自愿当兵,当兵人家的租佣调都免征,但没有饷给,一切随身武装也都由自己置办。这样好处是国家军队不需要政府一分钱来给养。

除了士兵,另外就军官了,中央有16个卫,各卫都有大将军,有事打仗,大将军领兵出征,接收后,兵归府,将归卫。除战事外,并不带领军队。武官立功,以勋名奖励,文官分品级,武官分勋级。武官有爵号而无实职,立功以后,最高的在朝作大将军,多数还是回家种田。

府兵制后来也失败了:

  • 太平岁月,士兵无事可做,慢慢被亲贵当成苦力,受人贱视。
  • 阵亡的将士,开始时候还有抚恤褒奖,后来越来越松懈,也就没了精神奖励,似乎变成了白死了。
  • 府兵初期有退役,后来就跟不上了,尤其是戍边的,期初可以交替轮番,后来后方跟不上,就变成长期的了。
  • 还有很多像盲井一样比较黑暗的情况,折磨死士兵,侵占他们的财物情况发生。

结构

宋

唐朝的政府主要有政事堂(宰相)来决定各种政策,而宋朝的就不同了。宋朝的政事堂(宰相)首先不管军事(枢密院),其次不管人事(考课院),然后管不到财务(户部三司手中),最后还有谏官专门提反对意见(有时为了反对而反对),宋朝的宰相难呀。

宋的地方政府与唐后期类似,都是3层机构,路 -> 府或州 -> 县,不同是宋的路有4个长官分别长官不同的事宜。其中最重要的是漕,也就是管财务的。唐朝的地方收入一部分归中央,一部分在地方,而宋是全部都归中央的。

功能

宋朝的科举制度、两税法都延续唐朝制度,但根据宋朝的特点做了一些调整,比如差役法,免役钱等,这里不多说了。

宋朝最值得注意的是它的兵役制度。

宋朝没有完成统一,辽国先于宋五十多年的历史,燕云十六州都在辽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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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当于国家北方没有屏障,而宋建都开封,开封是一片平地,骑兵南下,三天可到黄河边,一旦渡河遍达开封城门下。

但宋太祖建都开封也是迫不得已,燕云失地未复,他不得不养兵,养兵要粮食。而当时的军粮,已经要全靠长江流域供养。黄河中原地带,在唐末五代时期残破不堪,经济全靠南方。扬州北上有运河(通济渠),到达开封,而往洛阳方向的汴渠已坏,没法运粮。

宋代变成养兵而不能打仗,明知不能打仗又不得不养兵,养了兵又不看重他们,竭力提高文治。

关于募兵制,募兵制是一种职业兵了(一旦入伍吴起就发给他们工资,成为职业军人,而不是临时征发打完仗就回家)。但募兵而不打仗,不主动出击,而长期的防御,就变成了国家的负担。宋代成为了一个因养兵而忘的朝代。

中国对付北方塞外敌人,非骑兵不可,而骑兵所需的马匹,在中国只有2个地方出产,一个在东北,一个在西北。而这两个地方都不再宋手中,一个北辽占据,一个被西夏占据。宋朝人估计,养一匹马所需的草地,拿来种田可以养活25个人,于是养马也是一个困难事。这也是宋朝弱的一个原因。

结构

明朝

朱元璋借着胡惟庸案废掉了宰相,中书省只剩下中书舍人,尚书省也不再设尚书令、仆射,六部就成为六部尚书了。

该因为没有宰相,所以有一个通政司来收发各种公文。刑部尚书、督察院、大理院被成为三法司。

内阁是皇帝的秘书,按制是不属于政府的,明朝皇帝尤其中期,如万历很长时间内是不管事的,政务一般都是有内阁来处理。皇帝和内阁日常也不见面,有什么事都是太监在中间传达,慢慢的太监的权势却上来了。

地方政府算是4级:布政司、分司、州或府、县。全国划分成十三个布政司,所以布政司往往派出分司。

巡抚或总督是国家有事时,如倭寇,沿海需要总成的人,就派一个总督,事情平定了,就回中央。

明朝将彻底区分官与吏,并且吏永远是吏,永远成不了官,造成吏不再自爱,而地方上一切文书薄籍,例案掌故,全经他们手,于是他们操纵这些来束缚他们的长官,流弊就很严重了。

功能

、税赋制度基本还是两税法,但也是做了一些改变。

  • 科举

    明朝的考试制度还是科举,但做了一些变化。

    科举上,变成先府县考试(秀才),省考(乡试、举人),中央考试(殿试、进士),而进士之后,也不是直接的做官,而是有资格老的前辈进士再来教,读书三年后,再加一次考试,成绩好就进入翰林院了。明代风尚及其看重进士与翰林,非进士、翰林不能做大官。

  • 税赋

    税赋制度基本还是两税法,但也是做了一些改变,黄册(户口)、鱼鳞册(田地)、一条鞭(差役杂项都归入田赋下,计亩征粮)

    自唐代两税制以来,政府方面,究竟是只顾虑在政府自身的财政上如何图谋征租手续之方便,再不能在经理理论上来努力社会民众方面土地制度之建立。

    任何一项制度值成立与推行,绝不是孤立的,它必然和同时其他几项制度相配合,它必然受其他几项制度之牵动和影响。任何一时期的各项制度,必然会相互配合,相互牵动、影响,而形成一整套体系。

  • 兵役

    明朝的兵役其实就是唐朝的府兵制,叫法是卫所制度,大的兵区是卫、小的兵区是所,遇兵打仗,由朝廷派一个将军,叫做总兵官,战事结束,总兵把兵权交出,军队回归卫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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